“奥巴马是黑人”——关于肤色的选情观察
星期六, 11月 1st, 2008
一个流浪汉的种族偏见
10月30日上午,我走在宾州小城斯克兰顿(Scranton, PA)街头,一个流浪汉走到我面前说:“你好,先生,你能给我1美元么?”
“对不起,我不能。”我下意识地拒绝了他。流浪汉好像也并不失望,或者说,我的答案完全不出他所料,他飞快地说“OK, bye bye!”于是我们擦身而过。
如此平静而有尊严的乞讨让我愣了几秒。回过头看,他的衣着虽然破旧,但是并不污秽,但走路略有些拖沓的感觉。我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,于是大步追过去,掏出1美元给他,说:“我愿意帮助你,不过,我是一个记者,昨天我刚刚来到这个城市,我想跟你聊聊,可以么?”
他好像也有点吃惊,但接过钱笑了笑,说:“好的,你想聊什么?”
流浪汉哥们儿叫Tommy,43岁,并不是本地人。四年前,他从费城附近的小镇流落至此,乞讨为生。Tommy一头乱蓬蓬的金发,络腮胡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很多。他的腿有病,所以不能工作——当然我觉得,背后一定还有很复杂的其他原因。
聊起选情,Tommy告诉我,他没有注册,所以不能投票。我说,那你支持谁呢?他很严肃地告诉我:支持麦凯恩。我说,什么原因?
他很坦白地告诉我说:因为肤色。“我是白人至上主义的人,我不能接受黑人总统,我就是有种族偏见。”Tommy甚至会说,“……肯定支持麦凯恩,因为,看看民主党,奥巴马是黑人,希拉里是女人。这些人怎么能当总统?”
“白人就是白人,黑人就是黑人”
实际上,我相信这种情况并不罕见。斯克兰顿,以及整个宾州东北部的几个郡县(County, 在美国是比city更大一级的行政区划),整个少数族裔的人口不超过3%——尽管白人中有不少是爱尔兰、意大利和东欧移民。
但我还是感觉被Tommy的话雷到。因为,毕竟民权运动已经在美国发展了几十年,对于种族问题,人们至少在表面上已经达成共识。怎么说哥们儿也是在美国生活过几年的人,这样赤裸裸地讲出“政治不正确”的言论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。
所谓的布拉德利效应(Bradley Effect),指白人选民在选前民调中为了政治正确,高调表示支持黑人候选人,但实际投票时依然将票投给白人候选人。1982年,洛杉矶市长Tom Bradley与共和党候选人George Deukmejian竞选加州州长。选前所有的民调都显示Bradley大幅领先,结果选举结果却是他以微弱的差距落败。
选后,研究者发现,部分白人选民在民调中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态度,以避免“种族歧视”言论批评,从而导致民调结果失真。布拉德利效应由此得名,也成为美国所有非白人候选人头顶高悬的利剑。
但不论怎样,这些选民还试图遮盖自己的观点,Tommy却毫不掩饰。实际上,就在几个小时之后,我在斯克兰顿的一家商场里遇见了一位78岁的老人——这位朝鲜战场和越南战场的双料老兵也坦承地告诉我,由于种族原因,不会选择奥巴马。
老人叫Harry,但他拒绝告诉我Last Name,笑着说他跟我说了这些观点,还是不要告诉我Last Name的好。Harry说:“我是老一代的美国人,我的观点是老一代的。年轻人可能不在乎他是不是黑人,但是我还是会去投票给麦凯恩。”
Harry并非喜欢自己在越南的战友麦凯恩,也完全不喜欢共和党,实际上他更喜欢希拉里——但是,他的选票是因为皮肤的颜色。他说:“白人就是白人,黑人就是黑人。白人不应该跟黑人结婚,我也不会支持黑人当总统。”
“社会主义者”奥巴马
有白人因为肤色不给奥巴马投票,但也有人认为,黑人不分原因,就因为肤色就把票投给奥巴马,这也是不负责任的。Jason Noto在斯克兰顿长大,大学毕业后去费城工作。他的未婚妻就是一个黑人,他们常常因为选举的问题争吵。
我遇到Jason的时候他身穿休闲装,刚刚吃完一份Subway的食物。Jason 31岁,看起来是黑人,但是又不太黑的那种。我实在没好意思问,您到底是什么混血?
他告诉我说:“他们只会不停地说奥巴马会带来改变、改变,但我问我的妻子,‘他要怎么改变?他有什么好办法?’没人知道!”
谈起黑人对奥巴马天然的支持时,Jason一个劲的给我摇头,说:“我的未婚妻他是大学毕业,收到很好教育的黑人,尚且如此,其他人会怎样就更别提了。”
他不喜欢奥巴马的原因也很简单:他认为奥巴马是“社会主义者”,这让他感到不舒服。奥巴马的税收政策包括给那些年薪超过25万美元的家庭增税,用这些钱贴补穷人,包括医疗保险系统,等等。这意味着如果奥巴马当选,Jason的利益将直接受损。“我的家庭收入跟这个数字很接近”,他说。
布拉德利,还是反布拉德利
当然,社会主义也好、共产主义也好,或者穆斯林也好,肤色和布拉德利效应才是奥巴马支持者最担心的问题。在纽约市,我曾经跟一个黑人巴士司机聊天。聊到奥巴马,他就哈哈笑着跟我说:“那些白人,他们说‘是,我喜欢奥巴马,我支持奥巴马’,但实际上,到了投票站,他们把门关起来,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?”
但也有人对布拉德利效应不以为然。我采访过的纽约城市大学政治学教授Andrew Polsky甚至说,有一种“反布拉德利效应”。这是指民调多由电话抽样调查完成,而所有的调查公司抽样所依据的电话黄页,上面注册的都是家庭座机电话。但美国的少数族裔和年轻人选民,相当一部分是没有座机,只用手机的,这样他们的声音在民调中就被忽略了。
Polsky毫不怀疑奥巴马会大胜。他说:“反布拉德利效应的影响会远远大于布拉德利效应。”
预测美国选举真是一场有趣的复杂猜谜活动,因为其中牵涉的因素和理由都很多。好在谜底揭晓的时间不远了。但不论奥巴马是否当选,我想,也许我们听到了太多加州和纽约那个“自由美国”的声音,而忽略了很多佩林口中的“真正的美国人”。他们可能生活在不起眼的小城镇,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地构成了美国大部分的人口和深层的价值观。
流浪汉Tommy先生站在冷风吹拂的街头跟我聊了10分钟,说:“我可以走了么?”他计划要先去当地的医疗保险机构领救助金,然后去街角咖啡店喝一杯咖啡。“我不去星巴克,星巴克太贵了。”
最后,他跟我握手,说:“谢谢你的美元,祝你在美国采访好运!”

奥巴马的脸被画成白色,为什么啊?

小城斯克兰顿的奥巴马竞选办公室门口

麦凯恩竞选办公室的宣传材料,黑色那个写着,Do not believe Barack Obama!


